我的老家在彭阳,记忆中,家乡的杏子黄了,从绿叶间露出来,金黄金黄的,挂在杏树枝上,可爱且诱人。成熟的杏子更是村庄里最香甜的果实,浓浓的杏香窜进了村巷深处。孩子们坐不住了,提着篮子,拿着长竿到树下打杏子,调皮一点儿的爬上树梢,摘那色泽最亮丽的果实,津津有味地吃起来。
从我记事起,见过最多的水果就是杏子,别的水果几乎没有。杏树围拢着村庄生长。家家户户的院子边、沟洼里、地埂上都有两三棵杏树,它们几乎不需要怎么料理,自由生长。到了六月,杏子成熟了,会自己落下来,人们便去树下捡杏子吃。当然,那些杏子各有各的味儿,有汁液多的,也有汁液少的;有甘甜的,也有带酸味的;有金黄的,也有黄里透红的……人们靠杏子的味儿记住了杏树。有的杏树树干长得很粗,粗的两三人才能把它合抱,这样的树干往往被孩子们爬得溜光。
在杏子成熟的季节,孩子们几乎以杏子充饥。虽然大人们总是提醒“杏子吃多了伤胃”,但小孩儿怎能按捺得住那甜蜜的诱惑,几个、十几个早已偷偷下肚。杏子吃多了,胃里不舒服,就在树荫下躺会儿。
夏天虽然很热,但总会不经意地吹起一阵阵小风。风儿一吹,熟透的杏子便哗啦啦地落下来,躺在树底下,滚进草丛里,像一个个漂亮的小弹球。刚捡完落下来的杏子,又来了一股风,杏子又“蹦蹦蹦”地掉下来了,仿佛故意逗你玩。进入成熟期,树上的杏子好似商量好的,一起成熟,而杏子不像其他水果可以长时间存放,不赶紧处理,两三天就变质了,经常让人措手不及。
孩子们吃腻了杏子,就不再随时光顾,树下经常是一大片蜡黄色,这落满一地的杏子便会被做成杏干。勤快的人家趁着晴好天气,将熟透的杏子挤出核,将杏肉放在木板上或纸箱壳上晾晒。每年这个时候,家家户户的院落里、泥墙上便搁满了晾晒杏干的小木板、小纸壳,一片片金黄金黄的小方块铺在乡村院落里院墙上,像油画一样,煞是好看。
每年杏子熟后不久,都有从外地来收杏干的人,开着三轮车走村串巷,叫喊着收杏干。有一年,祖父把晒好的杏干和杏核拿去卖,换回了上百元钱,祖父高兴地说:“没想到,这东西还能卖钱。”村庄里的人听到有收杏干的,大包小包地背着跑,把自家晒的杏干卖了,换回一笔新收入。大家坐在一起议论起来,你卖了五六十元,他卖了七八十元,都为杏干能卖钱感到高兴,兴奋的劲儿好似中了彩票。从此,人们对杏树重视起来,也在村庄周围空闲的地方栽上杏树苗,指望以后有新的收成。
今年,一次下乡途中,我发现一片片杏树林周围盖起了简易房子,询问附近村民后,他们告诉我:“现在的杏子可贵了,一斤能卖十多元钱呢。”杏树林下被人们收拾得干干净净,连根草都没有。谈话间,房里走出一位中年妇女问:“买杏子吗?红梅杏,可好吃了。”说着从树上摘下几颗,递了过来。杏子入口脆脆的,酸甜可口,和印象中的老杏子相比,多了一份脆。她听我的口音是本地人,便说:“你要买的话,给你算十元一斤。”看她热情十足的劲儿,我买了几盒,算是对她的支持。
回家途中,看到路边一户人家的老杏树上杏子已经变黄了,但像被遗弃了一样,树下没有人影。这家人已经移民搬迁到很远的地方,房屋已经颓废,只有这些杏树仍长在这里。记忆中,此处还有和同龄小伙伴玩耍的过往。我顺手摘了几颗,杏子已经熟透,软软的,轻轻用手一捏,便成了两半,汁液像蜜一样流了出来。放进嘴里,甘甜凉爽,是童年那熟悉又甜蜜的味道。
如今的红梅杏既是家乡人们致富的新路子,也是他们生活情感的寄托。像我这样离开故土的人,老杏子更是童年美好回忆的载体,让乡愁在记忆的深处徘徊,让心里永久藏一份对乡土的深情思念。(刘喜臣)